第八章 (第2/2页)

住的病房是多人间，一个帘子隔开了其他病人和家属，在那之前林喻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病房和那么杂乱的环境。但那时的他也逐渐明白，这才是他该过的人生。

    当时叶家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他，他虽然还是名义上叶家的少爷，但消息灵通的佣人已经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每天都会来这个普通的公立医院的病房。

    那个女人走的那天，已经昏迷很久的她突然醒来，林喻愣了一下刚想去叫人，被她用力抓住手，抓住他的手骨瘦如柴却很用力。女人最后几乎气声的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和今天叶夫人和他说的最后一句一样。

    为什么都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才是你们不幸的根源啊。

    “咔嚓。”病房门开被推开了，林喻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头看见了叶钰，这个几乎是他少年时期噩梦的男生。

    叶钰推门而入，微微低头。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他肩线平直，双腿修长，行走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从容。他也不是当年那个消瘦单薄的少年了。

    叶钰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林喻，本来沉静的眼神波动起来，像是一潭死水泛起了涟漪。

    “哥哥，你回来了。”叶钰用一种让林喻毛骨悚然的喜悦语气率先开口。

    林喻实在不想和叶钰进行这种看似平和实则诡异的对话，他站起来轻掖了下叶夫人的被角，径直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但在门口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叶钰的手很凉，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在林喻的手腕上。

    “哥哥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叶钰声音很低，很亲昵的靠近林喻。林喻不适的想甩开他的手，他看到叶钰的那张熟悉的笑脸带着关切和激动，好像你是他真的思念很久的人，林喻感到恶心，眼前一片眩晕，窒息的恐惧，晃动的水面，寂静的水下只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林喻！小鱼！呼吸！”林喻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但他却看不清，眼前模糊的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却没精力再想了。

    叶谰推开叶钰抱着昏过去林喻冲出病房。

    叶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逐渐消失，脸上的笑意消失，眉眼都带了一些冷郁。

    “哥哥…”

    叶钰被接回叶家的那天，家里只有林喻在，那段时间叶父叶母都很忙，叶谰也很少回家。报道已经出了，学校里隐晦的眼光，背后的窃窃私语，无一不让林喻感到难堪。林喻开始不愿意去学校，平时他迟到都会专门问询的叶谰却没有出现。

    他也不敢出房门，佣人背后说的话也不好听，他在杂货间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佣人的话，她们都在猜叶家什么时候把他送走。

    他开始每天恐惧焦虑，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查了很多孤儿院的新闻，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让他充满恐慌，他迫不及待的希望有个人可以倾诉。

    叶钰来了。

    林喻最开始对叶钰是有愧疚与好奇的，因为所有的报道中都说是他偷走了叶钰的人生，叶钰在孤儿院长大，但成绩优异，全市第一考进重点高中，这些都被称为叶家基因优异的象征。而他这个之前被夸赞为乖巧懂事的叶家二少爷，也变成了平庸低劣的由来。

    叶钰和林喻认识的任何一个叶家人都不一样。他站在叶家的客厅，明亮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清晰的映出了他优越的眉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虽然穿着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矜贵感。

    林喻看到叶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叶家人，因为他长得和叶夫人太像了。林喻就像是看到了真品的赝品，感到深切的自惭形秽。

    但出乎意料的是，叶钰看到出现在客厅的林喻时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像极了叶夫人的眉眼，让他莫名的有种亲切感。

    叶钰自然的叫他：“哥哥。”

    林喻在这一声呼唤中几乎想掉下眼泪，像是救赎和责任，他好像又找到了生存的锚点，他可以成为一个哥哥，去照顾去爱护，也是去赎罪去自救。

    他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去回答：“嗯，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