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常 (第2/2页)

自己身体这瞬间的、可耻的背叛而反胃。我是个医生，我明白这是长时间性压抑之下，受到强烈视觉刺激後的正常生理反应。但此刻，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被自己身体的诚实恶心到了的女人。

    我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大腿，尖锐的刺痛让那股热流退去，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看了。我对自己说。

    可是，我的拇指却悬停在那个名为【母子最高.rar】的下载连结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无法移开。我必须知道……我必须知道那是什麽样子。这不是慾望，这是……解剖。对，解-剖，我要像解剖一个肿瘤一样，看清楚它内部的结构，看清楚这世间最丑陋的病灶，究竟是什麽模样。

    我闭上眼，点了下去。

    下载速度很快。几十秒後，文件解压，一个视频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低，然後，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配乐，没有剪辑。

    画面粗糙得像是用最老旧的手机拍摄的，剧烈地晃动着，能听到镜头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背景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卧室，书桌上还堆着高三的复习资料。一个穿着校服裤子的少年，上身赤裸，正压在一个穿着泛黄T恤的中年女人身上。女人的脸被枕头挡住了，只能看到她因为承受重量而微微颤抖的、松弛的胳膊。

    他们的动作很机械，甚至可以说是笨拙。没有爱抚，没有亲吻，只有一下又一下的、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少年压抑的、不成调的喘息。

    “妈……shuangma……”少年含混不清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近似於痛苦的呻-吟。

    然後，镜头勐地拉近，对准了他们身体的结合处。我看到了……

    我猛地扯下耳机，将手机萤幕朝下，死死地扣在被子上。

    胃里翻江倒海，这一次，我没能忍住。我冲下床，跌跌撞撞地奔向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涩的、火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涌出。我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无一物，只剩下痛苦的乾呕。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虚脱，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

    刚才那段只有十几秒的、粗糙不堪的影像，像病毒一样，侵入了我的大脑。那个普通的房间，那堆复习资料，那个女人无声的承受……这一切的“日常”，都让那场luanlun变得无比真实，也无比恐怖。

    那不是色情片里经过美化的表演，那是真实的、正在某个角落里发生的、可以被用来换取十万块钱的……罪恶。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用我的知识，我的耐心，我的爱，去“引导”林安。我可以和他谈心，可以给他买生理卫生手册，可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曾以为，这是一个有药可医的“病”。

    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种超越了“疾病”范畴的、赤裸裸的、明码标价的……人性之恶。

    我该如何去“引导”？

    用那些温情脉脉的沟通技巧，去对抗一个可能随时会把我们的隐私变成十万块钱的世界吗？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绝望。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冲洗着我的脸。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苍白如纸、双目失神的脸。

    我回到了卧室，没有再碰那支手机。

    我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像一个试图回到zigong里寻求庇护的婴儿。

    可是，没用的。

    黑暗中，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那个晃动的、充满了像素颗粒的画面。

    隔壁房间，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那个沉默的黑洞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我无法想像的秘密。我只知道，那些网上说的方法……那些所谓的“引导”……

    全都像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