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屍坑里醒来的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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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坑里醒来的人 (第3/3页)

头皮就跟着发紧——那不是什麽细致的工具,只是一截简单弯了头的铁棍,用来撬门、撬箱子,顺便撬屍T。

    「别在这上面乱戳——」那个塞州口音的声音又骂了一句

    「下面喘着呢,再给我T0Ng一个窟窿出来,算你杀人。」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说,「你小声点,老营听见又说你在下面偷懒。」

    两个人边拌嘴边动手。

    撬棍cHa进屍堆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铁棍搅进血水乾涸後凝结的缝隙里,带出一GU浓得几乎能抓在手里的腐臭味。

    屍T被粗暴地撬起来、翻过去,有的盔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有的软r0U被扯开,撕裂的声响像Sh纸被人生生撕成两半。

    有东西砸在他腿上,疼得他倒cH0U一口冷气。

    那声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听见没?还哼呢。」撬棍那人道,「放心没压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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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轻点。」塞州口音的那个人咂了咂舌,「好不容易捡条命,别真给你弄Si。」

    他们嘴上说着话,手下却没见得多温柔。

    撬棍一下一下撬开屍堆,Si人被成片地翻到一旁,有一具甚至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啪的一声砸在不远处。碰撞声震得他耳膜直嗡,血水被带起来又洒落下来,有几滴准确地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顺着鼻梁滑到嘴角。

    那一瞬,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那栋楼里,被别人洒了一脸灭火器泡沫。

    不一样的。

    这里没有警报声,没有逃生指示灯,只有风夹着雪粒往屍堆缝隙里钻。

    从某个角度看过来,那道原本细得像针眼的光,慢慢撑大成了一道裂缝。

    有天光。

    不是yAn光,太冷太白了,像是沾着雪,却也不是夜里那种Si黑,是介於两者之间的灰sE——北境冬日的天sE。

    他眯了眯眼,眼睛一接触到那点灰光,就被刺得一阵剧痛,眼泪又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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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眼珠子了。」撬棍那人笑了一声,「会瞪人,证明没Si透。」

    「嘴放乾净点。」那个塞州口音的低沉声音不耐地说了一句,同时伸手往下探。

    一只手穿过屍堆的缝隙伸了下来。

    那手并不好看,骨节突出,满是茧和旧伤,虎口处还有一小块被磨破又结痂的皮,看起来粗糙得很。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却沾了一圈灰黑sE的W渍,很像长年握刀握绳子的人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m0索了一下,像是懒得多说话,只往下一探,准确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稳。

    不是那种不顾Si活往上一拽的粗鲁,而是先试了试他的重量,像在确认——这人是真的还活着,骨头还没散。

    「能动不?」那声音隔着屍堆传下来,闷闷的,「能动就别装Si,我一拽,你自己往上挪。」

    沈既行喉咙里还是发不出完整的字,只能用力回握了一下。

    那只手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指尖微微一收,牢牢钳住他的腕骨,往上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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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身的骨头像被连在那只手上,一寸一寸从Sh冷的屍堆里被y生生拔出来。背脊在什麽y物上刮过去,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膝盖被某只Si人脚踢了一下,差点又滑回去。

    「腿动起来!」上头那人咒骂了一句,「你这样拖着,自己也别想好受。」

    腿。

    对,他还有腿。

    沈既行咬住牙,把原本软成一摊的腿往上蜷,脚尖在屍T与泥土之间笨拙地挪动。鞋似乎早就不在了,脚底板直接踩在什麽黏乎乎的东西上,踩得他胃里翻腾。

    每挪一寸,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就轻一分,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则越拉越紧,像一条扯在岸上的绳子。

    「再来一次。」那人低声说,「跟上。」

    简短,没有多余废话。

    他照做了。

    不知道挪了多少次,挪到最後,他几乎分不清是自己在动,还是那只手在拽。他整个人像被从泥里拎出来的萝卜,身上一圈一圈都是腐烂的泥痕。

    终於,他的肩膀撞到了某个分界线。

    那里不再是冰冷的屍T,而是冰冷的空气。雪粒直接落在他脸上,冷得刺骨,却b刚才任何一种触感都让他觉得像活人。

    「出来了,出来了——」撬棍那人笑嘻嘻地嚷嚷,「还真捞出一条命。」

    雪地上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

    那只手最後一使劲,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拎。

    视线一翻。

    沈既行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都往後一甩——屍堆、撬棍、骂人的粗话,还有那一片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余声,全被甩在身後。

    冷风正面扑在他脸上。

    天空在头顶张开,灰白的云低低压着,一片荒凉。视线里还来不及装进太多东西,他整个人就被那GU力道拽着半拖半抱地拉离坑边。

    他被扔到一块b较乾净的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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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脊重重砸在地面,雪底下是结y的冻土,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x膛起伏得像破风箱,一x1一呼全是刮人的冷气,嗓子里血腥味更浓了。

    有人站在他身边,身影把头顶那片灰白天空遮住一角。

    那人蹲下来,带着一身浓重的汗味和烟味,气息粗重,似乎刚才也没少出力。他伸手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沾满血W的头发撩开。

    冰凉粗糙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擦过,扒开那层血痂与脏发,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又还算完整的脸。

    那人愣了一下。

    他面前是一张因为长期在外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黝黑的脸,眉骨很重,眼睛不算大,眼角却微微往下垂,看起来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倦意。左侧下颌有一道旧伤疤,从耳下斜着划到下巴,像是有人曾经从那里一刀剁过来。

    此刻,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正仔细地打量着他。

    认出来了。

    「……还真是你。」那人开口,声音就是刚才在屍堆上说话的那个,低哑、带着塞州土音,「沈既行——命倒是挺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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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确认真的有气。

    然後,那张带着旧伤的脸上浮出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而是勉强从嘴角往上挪了一下,好像只是单纯觉得「没白费力气」。

    「Si不了。」那人说,「写字的,欠我的命,慢慢还。」

    说完,他直起身来,朝旁边招了招手:

    「三牛,把人扛去那头,别让他再滚回来了。」

    雪地上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

    有人笑着跑过来:「知道啦,辛无愧——」

    声音还没落下,一只手已经伸向他,准备把他从雪地上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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