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边军的小书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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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军的小书吏 (第4/6页)

字,在耳边依旧吵——有人喊自己的姓,有人喊错别人的名,有人只会骂娘。现在在册子上合成一行,变成「沈既行」三个字。

    这一辈子的第一次「顶」,就这麽被他接在头顶上。

    「……明白。」他终於道。

    小军官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你Ai明白不明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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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从今天起,你就乖乖把PGU坐在这张椅子上。」

    他往桌边那张矮凳努了努下巴。

    「替人写家书,替人立字据,替我抄文书。」他道

    「上头叫你抄什麽,你就抄什麽。别多问,别多听,更别多说。」

    他一口气说了几个「别」,最後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耳朵太尖,嘴太多,下回真让你躺坑里,名也不用写,省得改。」

    抱册子的小兵在旁边偷笑,空手那个则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既行一眼,像在衡量这人到底有没有那麽不识相。

    小军官没理会他们,转身两步走到桌旁。

    他随手翻了翻那两封没写完的信,嘴角撇了一下:「写得还行,b我好看。」

    说完,他抖了抖手腕,把那两封信往纸堆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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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封你自己看看要不要补完。」他说

    「反正写给谁,你b我清楚。」

    沈既行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b他清楚的人其实已经在坑里躺了。

    小军官像是刻意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成例行公事的平淡:

    「今天先歇一歇。」他说

    「明早我叫人送几份文书过来,你从抄名册开始,手别抖,别写错。兵多,错一个,人头就多一颗,你赔不起。」

    说到这里,他往外退了一步。

    「再过两天,营里散回来的兵会多,好好坐着。」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既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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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找你写的,不是喜就是丧。」

    喜?

    沈既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坑里那堆声音——哪一个跟「喜」沾得上边?

    小军官不等他回答,也不在乎他心里怎麽想,只抬手把门布放回原来的位置。

    冷风被挡在外面,棚子里暗了一点。

    「行了。」他朝两个小兵一挥手,「走。」

    抱册子的小兵赶紧跟上,空手那个则在出门前回头多看了沈既行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被拎出坑、又被丢回笼子的小兽。

    棚门的布落下,啪的一声轻响,把外头那点灰光切成两半。

    棚子里又只剩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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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跟刚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不知Si未Si」的那个,而是册子上被人涂掉「坑埋」、重写为「微伤」的那一行。

    桌边的矮凳上还有灰。

    他慢慢把腿往床边挪,脚一落地,脚底板一阵刺痛,像踩在一片没看见的碎冰上。他咬了咬牙,扶着墙,一寸一寸把自己撑起来,往桌旁挪过去。

    凳子低,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到桌底,痛得他x1了一口气。

    桌上的笔早就乾了,笔毛像被冻住的小草,挺得笔直。

    他伸手拿起那支笔。

    手指一扣住笔杆,耳朵里某一处立刻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冷风,也不是幻听,是一种很细微、很靠近的震动——像有人凑到他耳边,深x1了一口气,准备说话。

    「……要是我回不来,你帮我……」

    不知是哪个声音,还没成形,就被他下意识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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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点,没蘸墨,只留下一个乾白的印子。

    他站笔的姿势熟得不能再熟,好像这具身T从前做过千百遍。手腕摆的角度、手指的力道、身T微弯的弧度,全都自然地到位,只有x口那一团火还在,时不时烧得他想咳。

    棚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又走远。

    再过一会儿,一阵较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紧接着,「咚、咚」两声有人用拳头敲了敲棚架。

    「写字的——」一个带着风的嗓门在门外嚷,「有人要写信,你醒着就吱一声。」

    拳头落下来的那两声,震得棚子微微颤了一下,也震得桌上一小叠纸跟着抖了一抖。

    沈既行手里那支乾笔也抖了一下。

    笔尖从纸边滑过,留下一道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走过,很快就会被新的雪盖掉,只剩下他自己知道,那里其实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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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x1了口有些冰的气,嗓子里还带着火烧过的粗糙感,对着门那头「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小棚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粗声粗气地朝後头喊:

    「喂,轮到你了,自己进来说。」

    然後脚步声远了几步,把地方让开。

    另一双脚步声犹豫了一下。

    那声音b前一个轻,踩在雪地上的「咯吱」也小了许多,像是刻意收着劲,生怕踩重了吵着谁。

    棚门的布又被人掀起一角。

    冷风先钻进来,裹挟着雪粒和一点外头火盆的烟味,随即一个身影缩着脖子凑在门口。

    那是个很典型的新兵——年纪不大,棉衣还有些不合身,肩线空空的,腰间的刀挂得有点低,像是怕磨坏了刀鞘。脸被风刮得泛红,鼻尖冻得发亮,眼角却还留着些没擦乾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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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门槛外,先往里瞄了一眼。

    棚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桌、凳、床,还有坐在桌边、手里拈着笔的那个人。

    沈既行的样子说不上多有气势——衣裳半乾不乾,袖子上还有成片的血痕没洗掉,发尾黏在颈後,全身看起来就像刚从哪个泥里捞起来晾在这里。

    可他坐得很直。

    背靠着墙,x口那团火虽然还烧着,肩膀却不自觉地撑着,把整个人撑成一个还算像样的姿势。

    「进来。」他开口。

    嗓音哑得厉害,却b刚被扛回来时清楚多了。

    新兵「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掀开布,侧身钻进来,又赶紧回手把门布放好,生怕风多灌一点进来会给谁添麻烦。

    布落下,棚子里又被灰光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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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站在门边,把帽子上积的雪拍了拍,却没往里走,只在门边徘徊了一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自己。

    「坐。」沈既行用下巴点了点桌对面的矮凳,「要写信,总得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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