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夜的白噪音 (第2/2页)

初出庐上班族，在深夜里对着空气倒苦水。

    屏幕里头的人还在继续说话，手里的乐高拼错了一块，他轻轻“啊”了一声，带着点懊恼，随后又温吞地接着聊：

    “对了，回来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的街心公园遇到上次和你们说的那一只流浪橘猫。”

    “我特地去便利商店给它买了根火腿肠，结果你们猜怎么了？它过来闻了一下，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最近是不是自己抓到了什么野味？还是单纯看不上两块钱的淀粉肠，嘴巴突然就养刁了……”

    “突然觉得，我一个每天挤地铁的打工人，社会地位可能还不如一只猫。”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鼻音的低笑从音响里传出。

    陆渊靠在冰冷的床头，原本因为失眠而紧绷的太阳xue，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这个人的声音很特别。

    不疾不徐，温吞中带着一点不加修饰的颗粒感——像初春晒过的棉被，毫无攻击性，却莫名地让人想往里陷。

    陆渊没有关掉视频，也没有去快转。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枕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润的声音在空旷冷寂的卧室里低声回荡着，意外地抚平了他脑海中那些叫嚣着的焦躁神经。

    那些关于跨国并购案的数据、关于集团利益的权衡，在这一刻都被诉说着“烧糊的排骨”和“高傲流浪猫”的嗓音给慢慢推出了大脑。

    渐渐地，陆渊的呼吸变得平稳且绵长……

    早上七点半，遮光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

    陆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习惯性地去按压太阳xue——却没有摸到那种神经紧绷的跳动感。

    他居然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安稳地睡了六个小时。

    大脑深处传来一种久违的、经历了深度休眠后的清爽感。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连轴高压下的透支报复——身体耗尽了最后一点抵抗，才在某个随机的夜晚强制关机，跟枕边那个视频没有因果关系。

    这是一个更合理的、可供接受的解释。

    他起身去洗漱，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机还亮着，屏幕还没熄，他瞥了一眼，随手按灭，放进西装内袋。

    上午十点，穹顶科技行政部。

    林知煦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燕麦色休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纤瘦的手腕。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核对报表，旁边突然投下一道阴影，一个精致的双层保温食盒落在了他的手边。

    江炽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单肩挂着背包，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家里阿姨做多了。看你上周一直按着胃，顺手带的。”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松露与鲜虾香气。

    林知煦停下手里的工作，无奈地笑了笑。

    这少爷虽然脾气大，但骨子里其实并不坏，甚至有些笨拙的直白。

    他温声开口：“谢谢江少。不过，这周的考勤报表，你得试着自己拉一下数据了。”

    江炽皱起眉，下意识凑近屏幕：“这么多行，看得眼睛疼。”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如同阳光晒过纯棉布料般的干净皂香，轻轻扫过江炽的鼻尖。

    江大少爷的眉头莫名松了些，嘴里嘀咕着“真麻烦”，身体却诚实地挪近了键盘。

    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特助陈秘书的到来打破。

    “林专员。”陈秘书站在办公桌前，语气礼貌，“陆总请您去一趟顶楼办公室。”

    话音刚落，江炽就皱起了眉，立刻直起身：“我哥找你干嘛？我这两周没惹事啊。”

    林知煦心里也有些没底，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温声安抚了江炽两句，跟着陈秘书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顶层的冷气似乎比底下几层开得更足。林知煦走进办公室，视线规矩地停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边缘。

    “陆总，您找我。”

    略显克制、带着些许绷紧的职场嗓音，与昨晚那个慵懒软糯、带着鼻音抱怨排骨烧糊了的声音，在这一刻完美地错开了轨道。

    陆渊并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只是觉得这声音听着挺顺耳。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眼前的青年站得不卑不亢，眉眼温顺，却没有任何讨好的痕迹。气质里有一种难以定义的干净——不是刻意维持的，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陆渊看了他三秒，得出结论：这是一个你可以把事情交给他，然后他便会按照你的需求把事情做好的人。

    今天特意把人叫上来，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员工能把江炽那个混世魔王管得服服帖帖。

    “坐。”陆渊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和，“江炽被家里惯坏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多担待。他要是再犯浑，你直接跟陈秘书说。我希望在他实习期结束前，你能继续带着他。”

    “好的，陆总。”

    对话十分简短，林知煦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陈秘书进来送咖啡。陆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流云上，突然开口道：“下个月江少的轮岗计划暂缓吧，让他继续留在行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