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三年前的那场大雨 (第1/2页)

    窗外，台北的冬雨下得悄无声息。

    细密的雨丝拍打在三十三层楼的强化玻璃上，发出沉闷且节奏单调的沙沙声。这声音像是一把钝重的锯子，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黎清本就脆弱的神经。

    客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江循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牛皮纸袋。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h的光晕将他的侧影拉得极长，那道影子横跨了整个客厅，沉重地压在黎清的脚尖上。

    「这份档案，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补齐最後一块拼图。」江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逾千钧的力道，「关於你父亲黎建国，三年前那场震惊金融界的诚信资产掏空案。」

    黎清原本正打算逃回客房，听到那个名字，她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脊椎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与你无关。」她背对着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SiSi掐入掌心，指甲陷进r0U里，试图用痛觉来维持最後的清醒，「江循，那是我的家事。合约里没写你可以调查我的家人。」

    「合约里写了，你必须配合我的认知重组。而我发现，我对你的认知，从三年前开始就是错的。」

    江循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後。他的气息b近，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三年前，你说你Ai上了那个开超跑的富二代，说你受够了跟我挤在十坪大的租屋处闻霉味。你当着我的面，把那枚我打了三份工、甚至透支了半个月薪水才买下来的戒指，扔进了排水G0u。」

    他伸出手，将那份档案从黎清的肩头递过去。

    「但这上面显示，你在跟我分手後的隔天，就变卖了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签下了一份长达十年的高利贷债务偿还协议。黎清，那个开超跑的富二代根本不存在。你所谓的拜金，只是为了让我彻底Si心，好让我能心无旁鹜地接受律师事务所的合夥人提拔，对吗？」

    黎清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那份档案，疯狂地想要撕碎它。

    「你闭嘴！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你查到这些就能感动我吗？」她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喊着，泪水却不听话地夺眶而出，「是，我是欠债了，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想让你这根穷酸的明日之星拖累我！我不想看着你为了帮我爸打那场必输的官司，毁掉你原本光明的前途！你懂什麽？你这种活在法条里的JiNg英，根本不懂什麽叫泥淖！」

    江循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欺骗的羞辱，只有一种如深海般的、令人绝望的悲哀。

    【三年前?记忆回放】

    那是一个b今晚更冷、雨更大的深夜。

    黎清坐在摇摇yu坠的办公桌前，手心里攥着一封律师函。那是她父亲发来的最後通牒——黎家彻底破产了，黎建国因为涉嫌挪用公款被收押，而所有的债主正像饿Si鬼一样向她扑来。

    当时的江循，刚拿到全台湾最顶尖律所的录取通知，正处於人生最意气风发、最乾净的时刻。

    「小清，你看，这是我们未来房子的订金。虽然现在只有这麽一点点，但我保证，五年内我一定让你住进大安区。」江循那天兴奋地掏出一枚小小的戒指，眼神清澈得像个未染尘埃的孩子。

    黎清看着那枚戒指，心却在滴血。

    就在一小时前，她父亲的债主找上了她。对方是业界有名的人渣，他手里握着江循在实习期间参与某个案件时的一点程序瑕疵——那是江循为了帮黎清家里凑医药费，违规接的一桩私人私了案。

    「黎小姐，你也不想看着你的小男朋友还没执业就被吊销执照吧？」那个男人笑得Y鸷，「跟我们配合，把这笔债扛下来，然後跟他断乾净。否则，我会让他这辈子都进不了法律界，让他这块金字招牌，还没挂上去就先碎掉。」

    黎清知道江循。他太正直、太傲气了。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毁掉自己的前途来救她。

    但他不该被埋在黎家的废墟里。他是天生的律师，他是要在法庭上发光、去守护正义的人，不该为了她这种堕入泥淖的人生，去跟那些恶魔同流合W。

    於是，在那场暴雨中，黎清演了这辈子最成功、也最痛苦的一场戏。

    「江循，我们分手吧。」

    她穿上了最昂贵却不是自己买的衣服，画了浓到俗气的妆，冷冷地看着站在雨里的、那个全心全意Ai着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