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朵朵问了 (第2/2页)

嫣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远方发呆。

    半山这个农家乐，房产是她前夫的名下的。前夫跑路之后，这房子一直没过户。如果要转手，必须先把产权问题解决掉。

    王律师说，这件事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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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切顺利，年底之前，她就可以把半山转让出去，带着朵朵去县城，找个正经工作，租个小房子，让朵朵在县城上小学。

    可是阿芸怎么办？小惠和丽丽怎么办？

    她们是跟着她来半山的，把这个地方当成了家。如果她把半山卖了，她们去哪儿？

    语嫣心里没有答案。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继续过。

    客房继续开着，客人继续来。阿芸在群里发消息说“暂时停业”的时候，老客户们一片哀嚎。

    语嫣决定真的停一停那个“特殊业务”。

    不是永久停，而是缓一缓。隔壁镇的风波还没过去，风声紧，避一避是明智的。

    但问题是，不搞特殊业务，单靠农家乐的正经收入，根本养不活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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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餐加住宿，一个月最多挣一万出头，去掉成本，利润不到五千。四个人分，每人一千多块。

    连买菜都不够。

    小惠第一个受不了了。

    “语嫣姐，我撑不住了。”她在厨房里小声说，“我这个月房租欠了两个月的，再交不上，房东要把我赶出去了。”

    “我不是借给你钱了吗？”

    “那个钱我交了水电费，还有信用卡……”小惠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我真的没办法。要不，我去接几个私活？”

    “不行。”语嫣说，“现在风声紧，被抓到就完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语嫣沉默了一会儿：“再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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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管了，总之我有办法。”

    小惠将信将疑地走了。

    语嫣站在厨房里，看着墙上贴的菜单发呆。

    西红柿炒蛋，十二块。回锅rou，十八块。酸菜鱼，二十五块。

    卖一百份回锅rou，才一千八百块。

    而她陪客人睡一晚，少说两千。

    这就是现实。

    晚上，朵朵又问了。

    这次她问得更直接：“mama，我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叔叔从阿芸jiejie房间里出来，衣服都没穿好。他是来干什么的？”

    语嫣正在洗碗，手在洗洁精水里停了大约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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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叔叔是来……修水管的。”

    “修水管为什么要脱衣服？”

    “因为……水管在床底下，要钻进去修。”

    “哦。”朵朵点了点头，“那水管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为什么阿芸jiejie的床一直在响？”

    语嫣深吸一口气，把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朵朵。

    “朵朵，你还小，有些事情mama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但mama跟你保证，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在这里了。”

    “去哪儿？”

    “去县城，去一个更大的地方。到时候你可以在县城上学，住大房子，交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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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阿芸jiejie她们也去吗？”

    “她们……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朵朵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可是我喜欢阿芸jiejie。”

    “mama也喜欢她。”

    “那为什么要走？”

    语嫣蹲下来，平视着朵朵的眼睛：“因为mama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现在就挺好的啊。”

    语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的，朵朵现在确实挺好的。有饭吃，有书读，有一群山里的孩子一起玩。她不知道mama在做什么，不知道这个家是靠什么撑着的。

    无知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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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语嫣知道。

    她知道自己每晚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被多少人碰过，知道自己嘴里含过多少根yinjing，知道自己的yindao里流过多少jingye。

    这些，朵朵不需要知道。

    “听mama的话，好吗？”语嫣说，“明年，我们就走。”

    朵朵看着她，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mama，我相信你。”

    语嫣把朵朵抱进怀里，紧紧地。

    她想，如果老天有眼的话，就让她活着走出半山吧。

    带着朵朵，干干净净地走。

    至于阿芸、小惠、丽丽——她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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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可以帮她们。帮她们找到一个去处，帮她们攒一笔钱，帮她们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她作为一个mama，作为一个jiejie，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然后，就真的结束了。

    那天夜里，语嫣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床，走到窗口，看着夜色中的半山。

    月光清冷，院子里的桂花树投下nongnong的影子。远处山峦起伏，像黑色的浪。

    她想起两年前刚来半山时的样子。

    那时候半山还没有这个名字，就是一栋破败的农村二层小楼。前院杂草丛生，后院的猪圈还散发着臭味。

    她跟阿芸两个人，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这里收拾得像样。

    她刷墙，阿芸擦地。她种菜，阿芸浇花。她做饭，阿芸端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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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起来了。

    后来有了小惠，有了丽丽。

    有了那道“招牌菜”。

    有了那些男人。

    有了十万流水，有了那一本账本，有了账本最后一页上的那行字。

    “我们得想退路了。”

    语嫣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墨水已经干了，深深地印在纸面上。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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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年必须走。”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账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像是某种仪式。

    决定了，就不能反悔。

    窗外有夜鸟飞过，留下一声尖锐的鸣叫。

    半山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人。

    但老人也有守不住秘密的时候。

    总有一天，风会把一切吹散。

    在那之前，她要带着朵朵，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