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独夫 (第1/2页)

    接连几日，不见天日。

    东都城被笼罩在一片连绵不绝的阴雨里。

    浓墨般的黑云压得极低，但在窈月台，却感觉不到半分阴湿、消沉。

    这是一处用黄金与轻纱堆砌出来的、纵情销魂的享乐之地。

    殿内布置得极具异域风情，地上铺着厚重的华毯，四周悬挂着繁琐的绫罗帐曼。

    白日里也会点满碗口粗的蜜蜡油烛；烧着香木异花的火盆里，明焰都在不知疲倦地热烈扭摆着。

    几个琉斯国来的胡人乐伎正抱着胡琴、拍着羯鼓，奏着一曲急促勾人的舞曲。

    而这座殿台的主人，玥姬赤足踩在华毯上，随着鼓点舞动旋转。

    一身轻纱舞裙，极薄极透，除了身上最为敏感的三点位置被窄窄的织金布料遮挡，其余的皮rou都被笼罩在透纱之下，诱人遐想。

    许是胡姬体质本就与汉女不同，即便怀有三月身孕，体型不仅没有分毫变化，那截缠满了金链铃铛，缀满了宝石珍珠的玲珑细腰在扭动间依旧曲线曼妙。

    今日景帝的兴致也不错。

    怀中横抱了一把曲项琵琶，那双握过刀、执过笔，定人生死的手，此刻轻搭在琴弦上随心随意地拨弄着，竟也得心应手，乐理娴熟。

    金铃瑟瑟响动，轻纱送着珠链，飞旋出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香风，玥姬姿态魅绝地跳到了景帝身侧。

    随着压肩下俯的舞姿，口衔赤金案上的夜光杯，又随着节奏重新扬起脖颈，含情脉脉地递送到帝王唇边。

    景帝顺着喝下一口葡萄美酒，却在末了恶劣地咬住了玉质杯壁，他松开了怀中琵琶，任那乐器倒在榻上。

    长臂一揽，将近在咫尺、带着微汗、yin香无比的美人rou搂进了怀里。

    殿内的乐师、胡姬们眼见圣人手势，便立刻收了声，退出了殿。

    照理来说，玥姬如今怀有身孕，实不该如此剧烈运动。

    但姜晏连人伦纲常都不在乎，又岂会考虑美人如今身有不便？

    他依旧放任玥姬跳舞邀宠。他就是喜欢看这些年轻鲜艳的娇花们使尽手段来讨好他、取悦他。

    至于孩子？

    子嗣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数目，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看着怀里咯咯娇笑的美人，姜晏松了齿关。仍由那只夜光杯掉落，透红色的葡萄酒液泼洒在玥姬浑圆饱满的胸口。

    粘了酒液的轻纱贴紧了皮肤，诱人品尝般透着底下的春光。

    姜晏埋首将唇印在玥姬带着异域芳香与清冽酒香的胸口。深深嗅着那股子醉人味道，低笑着揶揄她又香又艳，真乃秀色可餐。

    玥姬便更主动伸手勾住了景帝的脖子，半边身子都挂在了他的身上，解释起自己身上奇特的香味到底从何而来，眼见景帝确实喜欢，玥姬甚至大胆提议：“妾也给陛下抹些可好？这样陛下也能时刻想起妾来。”

    姜晏觉得这个味道确实好闻，也便由着她借着抹香膏的由头，肆意游走在他的rou身躯干上揩油，两人胡闹厮磨了好一会儿，景帝顺势将其抱坐在大腿上。他的掌心温热无比，缓缓摸向美人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奇道：“有了身孕还爱折腾，你累不累？”

    “妾才没那么娇气。”玥姬依然捉着皇帝的手指不肯放，眼见他今夜兴致颇高，便有些按捺不住：“陛下既然这么关心妾的孩子，那打算给他取个什么名？”

    玥姬毕竟是异国贡女，且刚来大景不久，哪里知道景帝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给皇子皇女们取过名。

    但姜晏神色未变，眉角微挑依然眼含笑意：“才三个月，你着什么急？”

    大景崇尚父权，平民百姓家里，一家之主才有资格给孩子取名。而取名权，代表了无上权力和绝对支配。

    身为天子的姜晏，更是拥有给全天下人赐名的权力。

    姜晏兴致好时，乐意给身边的妃嫔奴婢们赐名，譬如玥姬身上的“玥”字，便是他某日临幸时随口而定；甚至连大内里伺候他按摩梳洗、修理体毛的卑贱奴婢，他都能动动脑子取个《诗经》里的雅名。

    可偏偏对于自己的亲生骨rou……却是不太上心。很多孩子他只在其出生时看过一眼，甚至连抱都懒得，更别说赐名，最后还不是一股脑全丢给了礼部，按制就班地定名。

    玥姬不依不饶地捉着景帝的手摇来晃去，又问了一个姜晏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极其乏味的问题：“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皇子还是公主，又有何区别？

    这些孩子生下来，最后都会变成一个个写在宗庙族谱上的代号。有时甚至需要内侍们从旁低声提醒，他才能将这些代号与那一张张陌生的惶恐的小脸蛋们勉强对在一起。

    他见过太多儿子、女儿，见了他时那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模样，在这种毫无温度的敬畏下，实是很难生出什么……舐犊情绪。

    “你生的，朕都喜欢。”姜晏不过心地敷衍了一句，可他的手指却已经从玥姬手里抽了出来，也从那坠着红宝石的肚脐上彻底挪开。

    玥姬又怎会知道，宫里的女人们，往往在有了孕、产了子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帝王的宠爱。因为生育后，身材免不了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丰腴的皮肤上也会留下难看的妊娠痕迹。

    只要一看到那些不甚美观的褶皱，姜晏就会觉得败兴，往往就再不会同她们亲近。

    殊不知，景帝的宠姬……也是一种消耗品。

    毕竟姜晏傲慢、恶劣、极度自私自利，他只喜欢年轻、鲜艳、维持在二八芳华的美人。

    且作为天子，他最不缺的就是源源不断的贡品。

    只有和这些鲜活的、没有一丝岁月痕迹的rou体们待在一起，才会让他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觉得自己也和她们一样年轻，永不衰老。

    所以他不欢喜西宫里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纪、早已失色的“老妇”。

    皇后如此。

    贤、淑、德三妃亦是如此。

    甚至还有许多在西京后苑里枯坐发霉、别说名字，就连封号都记不清的无数妃嫔。

    他极度厌恶看到她们，所以才让她们全部留守西京。因为那一张张长了皱纹、斑点、不再动人靓丽的面孔出现时，就会无情地提醒他，其实自己也和她们一样，正在不可逆地走向衰老、死亡。

    也就是因着玥姬现在还没显怀，更没有生产，身上还带着股生机勃发的新鲜劲，姜晏才愿意在她这窈月台里放松片刻。

    偏生这胡女恃宠而骄，根本不知道收敛，还仗着腹中胎儿一个劲地撒娇，甚至得寸进尺地想向他讨要更高的名分和赏赐。

    姜晏眼底的最后一丝兴致也消散了下去。

    他很喜欢玥姬带给他的新鲜体验，可他极讨厌女人们拿孩子当筹码。

    那股子被美酒热舞勾起来的冲动与兴致，瞬间被败得精光。

    姜晏兴趣缺缺地松开了搂着美人的手臂。随便扯了个不上心的借口，毫不留恋的离了窈月台。

    守在殿门廊下的裴守执一见景帝出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圣人的喜怒不形于色，但裴守执打眼一瞧就知道陛下此时心情不畅，也不知那玥昭媛到底说了什么蠢话，戳到了圣人的逆鳞。

    姜晏本想去披香殿坐坐，找李妃寻个刺激，可冷下来的兴致终究还是很难热回来，最终姜晏还是回到了宣室殿，坐到了宽大的书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