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点名跳过我 (第1/2页)

    第1章点名跳过我

    周泽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星期一早自习。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昨晚的雨泡过，ShSh的，带着粉笔灰和塑胶桌椅混在一起的味道。窗外C场的旗子垂着，没有风，连早上最Ai吵的麻雀都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

    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敲着。敲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停住，抬头看向讲台。

    班导正在点名。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习惯的流程：叫到名字的人说「到」，没叫到的人就默默翻页，或者把头埋得更低。周泽也一样，他甚至在心里提前排好顺序，等到快轮到自己时就抬起头，让声音听起来不会太没JiNg神。

    「陈以庭。」

    「到。」

    「林昱辰。」

    「到。」

    「周……」

    班导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喉咙突然卡住。她低头看名册，眉头皱了一秒，又很快舒开，像是确认了什麽。

    接着她自然地往下念。

    「吴柏翰。」

    「到。」

    周泽的手指僵在笔杆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老师只是跳过了，等一下会补回来。可是点名继续，像一条没有石头的河流往前流，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微微抬手，手掌举到半空，像一个卡在半路的动作。

    班导视线扫过全班，从前排一路到後排，目光在他这一排掠过时，没有停留。

    周泽的手还举着，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在做不存在的事。

    他看见前座的同学转头跟旁边说话，嘴巴动得很快，笑得也很自然。那同学的肩膀几乎碰到周泽的桌角，却像完全感觉不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老师。」周泽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自习里应该足够清楚。

    班导没有反应。

    他又说了一次：「老师，我在。」

    这次他提高了一点音量，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可班导只是翻了一页名册，像他说话的声音是教室里的某种背景噪音。

    点名结束後，班导合上名册，抬头说：「今天要考小考，范围昨天都讲过了。别再说我没提醒。」

    全班一片哀号。

    周泽坐在那里，手慢慢放下来。他的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嗒」。

    那声音很清楚。

    清楚到他自己都听见了。

    可是没有人转头。

    他不是那种容易胡思乱想的人。

    周泽从小就习惯把情绪放在後面，把事情放在前面。别人遇到怪事会先慌，他会先确认：这到底是偶然、错觉，还是规律。

    所以他没有立刻冲去讲台质问，也没有用力拍桌子引人注意。他只是低头把小考卷翻到第一题，像一切都很正常一样。

    题目是国文默写，背过的古文句子。

    他写得很快，字迹乾净，笔画收得很稳。写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住，视线落在试卷右上角那一格——姓名栏。

    他拿笔写下「周泽」。

    写完的瞬间，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没变。

    字没有消失，也没有模糊。

    他松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某个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

    下课铃响，大家开始交卷。班导站在讲台前收卷，学生排队走上去，把卷子放到她手里。轮到周泽时，他也走上去，站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同学交卷，班导伸手接，顺手翻看一眼姓名。

    周泽把卷子递出去。

    班导伸手——

    手穿过了卷子。

    不是穿过纸张的那种夸张画面，而是她的动作像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中途改道，她的手指在距离卷子一公分的地方停住，接着自然地收回，转去拿下一张。

    就像周泽根本没有把卷子递出去。

    他僵住。

    後面的同学不耐烦地催：「欸你快点啦。」

    周泽回头，那同学的视线落在他的肩膀旁边，像在看空位。

    周泽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纸张落下，发出「啪」的一声。

    班导低头整理卷子，依然没有看见那张。

    周泽站在讲台边，突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吼，想拍桌，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砸到自己身上。

    可他忍住了。

    他慢慢退回座位，坐下，手指握紧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看向黑板。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表：国文、英文、数学、物理。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在嘲笑他。

    中午，周泽去福利社买饭。

    他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两个nV生在讨论昨天的剧。她们笑得很大声，说到激动处还会互相推一下肩膀。周泽站在她们後面，闻到炸J排的油味和甜辣酱的味道。

    轮到他时，他把钱放在柜台上。

    福利社阿姨抬头看了一眼，视线穿过他，落在他身後。

    「下一个。」

    周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站得太偏，於是往前靠近一点。

    「阿姨，我要一份咖哩饭。」

    阿姨的手在盛饭的动作停住，像听见什麽怪声音，皱眉看向旁边。

    「谁在那边讲话？」她朝旁边喊了一句，语气有点不耐烦。

    周泽喉咙一紧。

    他再说一次：「我在这里。」

    阿姨终於把目光转回来，可那目光没有聚焦在他脸上，而是落在柜台上的钱。

    她伸手把钱推到一旁，像是在整理散落的零钱。

    「不要乱放钱。」她嘟囔一句，接着对後面的人说，「你要什麽？」

    後面那个男生往前一步：「阿姨我要一份咖哩饭。」

    阿姨立刻回：「好。」

    周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他看着那男生拿走饭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周泽只是一段空气。

    周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老师没点到他，不是阿姨没听见他。

    是整个世界在某种层面上，把他从「可被注意」的列表里删掉了。

    他把钱收回口袋，转身走出福利社。

    外面的yAn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走到C场旁的树荫下，坐在石椅上，掏出手机。

    他打开相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他的脸很清楚，背景是C场的跑道和树影。没有模糊，也没有怪影。

    他又拍了一张。

    又一张。

    每一张都正常。

    周泽盯着照片看，心里的恐惧稍微被压下去一点。他开始做他最擅长的事——记录。

    他打开备忘录，打下几行字：

    【异常事件记录】

    早自习点名跳过。

    交卷被忽略。

    福利社购买被忽略。

    时间：星期一08:05、10:10、12:15。

    地点：教室、讲台、福利社。

    他打完後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推测】

    不是单一人忽略我，是「注意力规则」被改写。

    打完这句，他忽然觉得荒谬。

    他不是主角，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