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灰脉_第十四章 灰心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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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灰心源 (第2/3页)


    走到不知道第几层,光阶忽然歪斜,我们三人被迫分开。脚下各自成路,路的尽头各有一扇门。

    「在里面见。」洛衡只丢下一句,身影已被门边的灰吞没。云芊对我做了个吐舌的表情,像是怕我担心,随即推门而入。

    我站在自己的门前,喘了一口不稳的气,推了进去。

    门後是一条长街。街面是石,乾得像刚被风T1aN过。两侧是无窗的屋,屋墙上刻满了字,重复只有三句——听一息、守一息、忘一息。每句之下都多了一行细小的刻痕,像有人想要继续写,却又忍住。

    街深处有钟。一口巨大的钟,没有钟舌,却自己在震。每震一次,整条街就往里收缩半寸,像被谁往心脏那里cH0U。

    我走近那钟。钟身锈得发黑,指尖一触,掌心便被灰sE的粉荡了一层。那粉末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像热过的盐。

    「这里是人的忘。」一个声音从钟内传来,不是我,也不是灰心,却带着我熟悉的人气。

    我绕到钟後看,是一位老人,衣袍素白,盘腿坐在钟影下。他的眼睛像两口乾井,声音却柔:「忘记,是为了不痛。可你们把忘记当成永远。」

    「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是好多个谁。是那些在第三拍里停久了的人。」

    他指指钟:「敲它。」

    我犹豫了一瞬,抬手把指节抵在钟沿,轻敲一下。声音沉而远,像落进一片无边的谷。第二下我故意敲偏,声音歪过去,像被人用指拨了一下。第三下我停住,没有敲。

    街在那一刻不再收缩,一条极细的裂缝从钟脚边爬开,直伸向街口。老人笑了:「你学会了让不该敲的钟停。」

    我看着那裂缝,心里忽然轻了些:「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去吧。」老人点头,「别忘了,你的乱,不是毁,是放生。」

    我离开长街时,耳边的钟声像被雪覆住,再不清晰。拐过最後一个巷角,面前忽然亮起水光。

    那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不是水,而是字。细小的字像鱼群,从上游缓缓游来,游过我的脚边,又往下游消失。每一个字都是一口呼x1记下来的形:「今天我静了」「今天我又乱了」「我不想说话」「我不想醒」。字的边缘透着淡灰,像云边的光。

    河对岸站着一个人,背影瘦,很熟。我喊他,他不回头。我涉水而过,字贴在小腿上,冰得像真水。第一步,我看见师尊;第二步,我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第三步,我看见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影。

    我停在他身後。那人影缓缓回头,果然是我。只是眼窝空白,x口的灰印深得像刻进r0U里。

    「你又来了。」他说。

    「这次我不是来打。」我答,「我来看你要去哪。」

    他指向下游:「那里有一扇门,通向齐。一切静息最终都会流到那里。」

    「你要过去?」

    「我本来就是为那门生的。」他把手伸进河里,捧起一把字,摊在掌中。那些字像沙一样从指缝滑下,落进水面便重新成句。

    「你看,所有人的愿都在这里:别让我痛,别让我动,别让我错。只要有这些愿,我就活。」

    我看着他:「那我要是把愿改了?」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得不自然的牙:「你改不了。愿不在嘴上。」

    他说完,转身往下游去。我跟在後面,水越来越冷,字越来越密,像一场正在下的字雨。我察觉不对,字开始缠脚踝,语意从单纯变得尖锐——「你要顺从」「你要停止」「你要学会一个人」。每一个命令字都像一根细针往皮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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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一热,知道灰要用「愿」把我绑住。我停下脚,故意大口喘,吐出一口乱气。那口气没有字,却在水面拨出一圈圈空白。字雨落到空白处,化开,不再扎。

    没有眼睛的我回头看我,第一次露出迟疑:「你打不破愿。」

    「我不破,我把它们留一点空。」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要小心云芊。」

    我一愣:「她怎麽了?」

    「她的愿b你的更清楚。她想救每一个人。」

    我x口一沉。救每一个人,是最容易被齐吞的愿。

    我顾不得再与他辩,逆水而上,从字河爬回石岸。头顶忽然有剑鸣穿过,银光一线,像把天缝开。那是洛衡。

    我循声奔去,穿过一片灰林。林子里的树没有叶,树g上刻满了细细的刀痕,每一道刀痕的深浅完全相同,像是某种极致的练习。剑鸣又起,我终於看见她。

    她站在一座广场的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影子,每一个影子手里都有一把剑,每一把剑都指向她。影子的脸与她一模一样,只有眼神空,像被谁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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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开。」她冷冷说。影子不动。

    我落到她身侧:「这是你的心界?」

    她点头,声音很轻:「我把自己练得太齐了。它们都来要我交出不齐。」

    「给它。」我说。

    她看我一眼,像不确定自己听错了。

    「把你剑里那一点会抖的,交给它。」

    她沉默片刻,忽然把剑平横,长x1一口气,在吐气的一半时故意放开一丝气。剑尖轻不可察地一颤。广场四周,万千影子同时迟疑了一瞬,像一个太整齐的节被人轻轻绊到。下一息,影子开始崩解,像一层乾裂的漆自墙上剥落。

    洛衡的肩终於微垂,像卸下一口看不见的气。她没有笑,只是点头:「我记住了。」

    「云芊在哪?」我问。

    剑鸣远去,她抬手指向灰林外的一道光门。那门里传来低低的人声,像一场无尽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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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穿过光门,见到一座城。城里没有屋,有一面极高的墙,墙上写满名字,从最底下一直写到看不见的高处。墙根前跪满了人,手里捧着空白的符纸,像在等人替他们写。城心站着云芊,她一手托着火,一手托着风,脸sE白得像纸。

    我走近她:「别写。」

    她像是才看见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他们每个人都在求一张符。只要我写了一千张,城就会停一个夜晚。」

    洛衡冷声:「停一夜,换你十年。」

    云芊的手指颤了一下。她看着那些人,眼里全是疼。

    我握住她的手,把那团火轻轻按回她掌心:「给他们空。」

    「空会害Si他们。」她的声音很轻。

    「空不害人,齐才害。」

    她的眼眶红了,像是忍了很久。她抬眼望向墙顶,那里正有新的名字自己被写上,笔划自动,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替人决定。

    「我怕他们等不到乱。」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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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x1一口气,转身面向那面墙。墙上的名字像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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