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竹马 (第3/3页)

的声音，光是感受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那道即使她坐在自己身边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已经够让他难受的了。

    贺文潇又聊起了一件小时候的趣事，秦枫婉的笑声再次响起。霍琛端起面前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那股凉意并没有将他胸口那股闷闷的热气压下去。他轻轻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枫婉搭在桌边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他记得那是她开心时的小动作。

    饭局还在继续。

    笑声、交谈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编织出一幅热闹温馨的画面。而在这幅画面的边缘，一个沉默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帧被定格在胶片边缘无人注意的剪影。

    一周后，剧组的杀青宴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自助餐点和酒水，剧组的主创、演员、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秦枫婉作为主演之一，自然被安排在了离舞台最近的那一桌，与导演、制片人、男女主角坐在一起。她今晚穿了一条简约大方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耳钉，精致却不张扬，恰到好处。

    她端着红酒杯，侧着头听导演讲下一部戏的筹备计划，偶尔笑着回应几句，姿态从容得体，和这桌的每一个人都聊得来。

    霍琛没有和她坐在同一桌，他知道自己不该在那个位置上。

    领衔主演的主桌旁边是配角演员和各部门负责人的席位，再往外才是工作人员和群演的散座，霍琛属于最外面那一圈。

    他没有觉得不公平，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那份酸涩的、沉闷的、无处安放的情绪，是否有资格拥有。

    这几天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想他如果能像贺文潇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想他如果也能用那种毫无顾忌的语气叫她“小婉”，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做保镖了，他还能以什么身份留在她的生活里。

    而最让他痛恨自己的是，当他想到那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紧随其后浮现的，是她夜晚在房间里亲吻他时那双温柔的眼睛，是她指尖落在他皮肤上时那种让人战栗的温度，是她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阿琛真棒”时那带着笑意的气息。

    他甚至开始渴望她来找他，渴望她以“治疗”为名将他带入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在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几乎将他淹没，这让他觉得自己卑劣得无以复加。

    霍琛站起身来，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穿过熙攘的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铺着大理石地砖，灯光是冷白色的，和宴会厅里暖融融的氛围截然不同。霍琛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摘下手套捧起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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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白色的洗手台上。他撑住洗手台边缘，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进排水口，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天，显然是喝了点酒，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他们没有注意到站在洗手台尽头的霍琛，径直走到小便池前，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你看到今天主桌上那个穿黑裙子的没有？秦枫婉，演沈知厌那个。”

    “看到了，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那个气质真的绝了。”

    “那可不，我听副导演说，她来头不小的，家里背景很深。你知道她杀青那天谁来接她的吗？”

    “谁啊？”

    “安南集团的继承人，贺文潇。我亲眼看到的，开一辆银灰色的超跑，捧了一大束花等在门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特别熟。”

    “安南集团？那个做跨境物流的安南？那他们家可不得了……”

    “对啊，所以说啊，人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要是在一起了，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个人聊完，洗完手，说笑着离开，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运转的嗡嗡声和水龙头偶尔滴落水珠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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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枫婉在杀青宴上喝了不少酒。

    她今晚心情很好，导演当众夸她“前途无量”、江琦在旁边跟几个制片人聊得火热，一切都在朝着她期待的方向稳步推进。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她应付得游刃有余，笑容得体，进退有度，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秦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霍琛送她回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秦枫婉喝得脸色酡红，脚步有些发飘，但神志还算清醒。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带着醉意的红，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阿琛，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小姐也是。”霍琛垂下眼，退后一步，看着她被佣人扶进门去，才转身离开。

    他开车回到公寓，将车停好后沿着走廊往里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拐角处的公共区域里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但那里还亮着灯，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抽烟聊天。

    霍琛本来没打算理会，但他的脚步在经过拐角的时候，被几个关键词钉在了原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小姐好像要订婚了。”说话的是秦家一个老手下，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真的假的？跟谁啊？”另一个人接话。

    “安南集团的太子爷，贺文潇。听说是秦爷亲自牵的线，两家本来就有交情，这下是亲上加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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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那不是强强联手吗？安南集团这几年势头猛得很，要是真联姻了，秦家在这边的地位就更稳了……”

    “可不嘛。而且我还听说——大小姐可能要跟贺少爷去国外生活，安南集团总部在北美那边，贺少爷要过去接管业务，大小姐应该也会跟着去。”

    “那大小姐还拍不拍戏了？”

    “拍什么戏啊，嫁入豪门当少奶奶了还拍什么戏？人家那种家世的，怎么可能真当戏子……”

    后面的对话霍琛已经听不清了，那几个人的说话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要订婚了。

    她要和贺文潇订婚了。

    她要走了。

    霍琛转身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