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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宴 (第3/4页)

那种开阔磅礴的气象,却是她关于“厉害”和“有劲儿”的最初记忆,刻在了骨子里。

    她没看任何人,眼望虚空某处摇曳烛光,像自言自语,又像被某种久远情绪推着,用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点被酒意激出的、未经雕琢的铿锵,慢慢念出: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声音不算美,甚至有点平实,可那份认真、笃定、甚至带点沉浸其中的莽撞,让这千古名句奇异地褪去所有朗诵腔和表演感,焕出种原始、质朴、却浑然天成的磅礴力量。尤其在这满座衣冠、谈笑皆鸿儒之境,由一个最“普通”不过、甚至懵懂的nV孩,以最本真状态念出,反差烈到令人一时失语。

    她没停,脸颊绯红,眼却亮得惊人,继续往下,语速稍快:“……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SaO。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S大雕。俱往矣……”

    念到这儿,她微顿,酒劲上涌,气息有点接不上,x脯轻起伏。就在这停顿刹那,主位上老爷子忽然放下紫砂壶,手指在h花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接着她调子,用苍劲却浑厚的声音,沉缓续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五字,从老爷子口中吐出,带历经沧桑的深沉慨叹,与于幸运那生涩力量的背诵奇异地衔接,仿佛一老一少,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关于“风流”的对话。

    厅内静了一瞬。

    随即,周老爷子抚掌,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激赏与畅快:“好!好一个‘还看今朝’!小姑娘,有点意思!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喜欢这种大气魄的!”

    老爷子这一笑,打破凝滞。桌上几位老者也捋须微笑,看于幸运目光多了讶异与思索。周围宾客虽不明就里,但见老爷子开怀,也都纷纷看来。

    于幸运被老爷子一接,有点懵,酒醒两分,脸更红,慌忙摆手:“我、我就瞎背的……我姥姥教的……”

    “你姥姥有见识。”周老爷子目光温和了些,似来了谈兴,“不光这首。‘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劲头,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于幸运晕乎乎,听老爷子提“雄关漫道”,脑子里所剩无几的诗词库存被酒JiNg一激,脱口接:“还、还有‘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说完才觉太接茬,赶紧闭嘴,忐忑看老爷子。

    周老爷子眼中笑意更盛,竟像找到知音,点头:“对,对!就这‘只等闲’的气魄!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小姑娘,这两句,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于幸运被老爷子鼓励眼神看着,酒意和莫名兴奋混一起,胆子贼大,想了想,很老实说,“就觉得……那么难走的山,这得多大心气和劲儿啊。我爬个香山都喘……”后半句声小下去,带点不好意思。

    “哈哈哈!”周老爷子这次是真开怀大笑,声洪亮,引得更多宾客侧目,“说得好!话糙理不糙!就这心气和劲儿!现在有些人,就缺这GU子把天堑变通途的心气和劲儿!”

    老爷子显然对于幸运这误打误撞、却质朴真实的回答极满意,又随口考几句诗词。于幸运半记忆半瞎蒙,竟也接上几句,虽不乏错处,但那懵懂中的认真和偶现的灵光,反让老爷子觉新鲜有趣,b那些Si记y背、刻意迎合的晚辈更对他脾胃。

    周顾之侧头,深深看于幸运。她因激动、酒意和与老爷子对话,整个人脸颊绯红。这一刻的她,褪去所有怯懦局促,在老爷子面前,竟焕出种他从未见过的、生动到灼目的光彩。

    不优雅,不得T,是种蓬B0的、未经驯化的生命力,像旷野的风,莽撞吹进这间规整太久的厅堂。

    他心里。一空。

    怎么会这样?他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

    她明明还是那个于幸运,穿着他挑的裙子,戴着他选的耳钉,甚至脸上那点怯生生的神情都没褪g净。可当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用那种近乎莽撞的认真念出那些句子时——那些他从小倒背如流、早已失去所有感觉的句子——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该带她来的。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荒谬地冒出来。不是嫌她丢人,而是……忽然就不想让这光,分给满屋子的人看。

    他向来要什么,都习惯摆在明处,算得分明。可此刻,一种陌生的、近乎焦躁的冲动攥住了他——想把她拉回来,藏进只有他能看见的暗处,或者g脆用掌心捂住她那双过分亮的眼睛。

    那光芒让他骄傲,更让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细微动静。管家悄无声息快步进来,微微弯腰,在周父耳边低语一句。

    周父握茶杯的手一顿,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对老爷子低声道:“爸,商老和商渡来了。”

    老爷子脸上笑容淡了些,但瞬间恢复如常,像听到寻常客人名字,淡淡道:“嗯,请。”

    于幸运还沉浸在与老爷子对诗的微醺与莫名兴奋里,听到“商渡”两字,所有酒意和热度瞬间褪得gg净净,血Ye倒流,四肢冰凉。她猛地抬头,惊恐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年逾八旬、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穿银灰sE杭绸对襟衫、蹬千层底布鞋、面容清癯威严的老人,拄紫檀木手杖,步履沉稳走进。老人眉宇间与商渡有几分轮廓相似,但气质更深沉内敛,不怒自威,那是真正从风云时代走过来、执掌庞大资源的上一代巨擘气度。正是商渡的父亲,商老爷子。他身后半步,跟着商渡。

    商渡换了身纯黑手工西装,白衬衫,衬衫领口随意散两颗扣。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在辉煌灯火下俊美得近乎妖冶,肤sE冷调的白,与纯黑西装对b强烈。他一进来,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就似笑非笑扫过全场,目光所及,竟让一些年轻宾客下意识移开视线或微微屏息。然后,那目光JiNg准地、慢条斯理地,落在了主桌,落在了周顾之……和他身边那个脸sE刚刚还泛红晕、此刻却瞬间惨白如纸的于幸运身上。

    他的目光,像冰冷滑腻的蛇信,在于幸运残留酒意的cHa0红眼角、水润惊惶的瞳仁、微敞V领下那截随急促呼x1起伏的细腻肌肤上,慢慢巡弋。然后,滑到周顾之落在她身后椅背上、充满保护与占有意味的手臂,她面前那只喝空的、杯沿还沾一点蜜sE酒Ye的琉璃杯,以及她耳垂上那对显然是周顾之品味的耳钉。

    四目相对。

    于幸运在那双妖异凤眼里,清晰看到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果然如此”的讥诮。

    1

    上午在南京,陆沉舟身边。

    晚上在北京,周顾之身侧。

    他全看见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认知让于幸运如坠冰窟,连最后一丝血sE都从脸上褪去。她几乎能想象商渡此刻脑子里转着的恶劣念头——关于她如何“周旋”于这两男人之间。

    商渡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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