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四） (第1/2页)

    娘，荷娘。

    亲娘？娘亲？界定你我的范畴，并不源于我唤你的尊称或是昵称。

    边荷只让边雍南唤她娘亲，她说她夫君醉酒溺Si在荷塘，让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孩子唤荷娘不吉利。

    可街坊乡邻这般唤她，她却从不介意。

    荷娘说：“毕竟他们多年唤惯了，总不能逢人便解释夫婿的丧事吧？因家里的丑事改名，唉……到底让人听了不爽利。”

    为金银饭碗谋生，连吉不吉利的名姓都要搁置在常客的习惯后头。

    有点可悲啊。

    边雍南认为他初次想破界修仙的念头也源于这一点，凡俗界太迂腐。

    至少上七洲对1UN1I亲疏、纲常孝悌的论说并不严苛。

    蚀骨长老说过：“你若入我嬿宗，别说母子相亲，师徒滚在一张床榻上也是随yu而行，无所拘。”

    边雍南站在院落门扉望向曾经颠沛流离的方向，心中自言：看，就是这样。

    若是时空有灵，虚空有仙，你也看到了，人就是依照而存在的族群。

    即便求助裴照替她调查，自己也有心理准备，可隔着遥远的岁月亲自注视这座凡间的院落，仍让禾梧心中如沉巨石。

    暮sE四合，边荷的画坊已经关了门。

    边雍南推开门，霞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边荷搭在屏风上的素青长衫。衣裳有粉糯荷花，与翠叶相接，花纹细腻。

    少年手指抚过衣料，动作轻缓。

    禾梧起初以为那只是孩子对母亲的依恋。边雍南看似温和，实则冷清。面对亲眷也有柔软的时候。

    然后她看见边雍南将衣裳凑近了鼻尖。

    禾梧的瞳孔微微震动，灵识像是被蜇了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该出现在孩子脸上的神情。

    痴迷，贪恋，以及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像是要将眷恋的气息r0u进骨血里。

    他伏在榻上，身T微微颤抖，声音压抑又破碎。

    禾梧别过脸去。

    灵识在虚空中震荡，崩裂的痛楚随之而来。禾梧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地门匙的试炼与瑶光诀的连接仅此一次，不知何时就会断掉，绝不可放弃窥望天机的机会！

    被蚀骨长老赞为“千年难遇”的符修天才，年少只沉沦在禁忌的织网里。

    画面流转。

    符修的天赋初初显现，他已完全掌握画坊的工艺。烛光将边荷的侧影投在窗纸上——肩头的弧度，颈侧的线条，Sh发垂落在背上的痕迹。

    丈夫溺亡让持家的nV眷从此畏水，洗沐的水桶由肩膀变得坚韧的养子担起。

    他担起，他描摹，铭记。他最熟悉的背影。

    数年之后。

    边荷已不负当年清逸如仙的姿容，经营画坊的C劳耗尽了她的JiNg气神，她的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曾经执笔作画的纤瘦的手，如今布满了粗糙的茧。

    好在画坊名声好，她也收了学徒帮工，明承荷娘的画会一直传承下去。

    她坐在窗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容浅浅：“南儿？”

    边雍南在她对面坐下，道：“我已引气入T，不日便可随师尊破界修行。”

    边荷点点头，轻声说：“那很好。你从小就不一样，我知道你迟早要走那条路的。天道明耀，替我们这些普通人看看。”

    “你和我一起走。”边雍南说。

    边荷一愣，“我、我听半佘山庄的仙师说，没有灵根的人，一辈子也没法修炼的。”

    她鬓生华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我知道。无碍。”边雍南声音平静，“我的符术可以弥补，只要你时刻带好我准备好的符箓，再有嬿宗掩护，没有人会发现你是凡人。”

    边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边雍南道：“你假装是我的炉鼎。”

    边荷的脸sE一变，声音发颤，“你要我假装你的……炉鼎？边雍南！我是你的娘亲！”

    “名义上而已，和你是我娘这件事一样。”边雍南说，“修真界中，灵根优异的修士使用炉鼎是很常见的事。不会有人起疑。你也不用和修真界的凡人一起生活，我会照顾你，你不会受任何委屈。等我研习宗门秘法，会帮你延寿——”

    “够了。”边荷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x口剧烈起伏，脸sE苍白得像是铺在桌上的宣纸。

    “我竟不知……你有这般龌龊的心思？！私塾是如何教的？这乱了1UN1I纲常！”

    边雍南笑了一下。

    笑容带着让边荷感到陌生的凉薄。

    “迂腐。”他说，“我为了葬夫，可以卖命给你。你为了画坊，也可以卖命日夜不歇地劳作。我们为了钱和名利，什么都可以做。为什么为了成仙，就不可以？”

    云泥之别，何故不为？

    边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一样。”她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为了……这个。”

    “有什么不一样？”边雍南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你每天画那些花鸟虫鱼，赚几个铜板，把自己累出一身病，你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