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佛奴_08执妄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8执妄 (第1/1页)

    数年光阴,倏忽而逝,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姜晏在军中风头正盛,一刀一枪打出了声闻天下的战名。他向所有人证明了,纵然没有天潢贵胄的身份,他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实力成为帝国最闪耀明亮的星星。

    而远在西京的都城里,却传来了宸阳公主身怀有孕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姜晏当晚在北疆喝的酩酊大醉,哭的歇斯底里,可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了自己并不算多的东西,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出生地,沉默地迎娶……早该属于他的王妃。

    北疆的烈日与风霜,重塑了他的筋骨。

    昔日那个面若娇女、身姿纤秀的少年,也已长成了如今身形伟岸、英俊隽美的成熟青年。

    当他再次站在jiejie身侧时,两人之间唯余面部五官还依稀相似,身形体态早已是天差地别。

    嫁做人妇的小公主褪去了少时顽劣,人妻人母的枷锁套在身上,她变得温柔贤淑,浑身上下洋溢着母性光辉。

    可即便如此,看到弟弟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掩唇调笑:“真是遗憾,看来再也不能给我的阿晏穿裙子了,又少了许多乐趣呢。”

    当时姜晏是怎么回她的,明明正是最具傲气的年纪,青年却红透了脸,小声呢喃:“只要你欢喜,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是的你话,想对我怎样都可以。”

    这句话姜晏说的发自内心,可姜昭却只当他玩笑。他们都变化良多,姜昭的改变从内至外淋漓尽致,反观姜晏……改变的却似乎只有外在。

    骨子芯里他依然渴望着jiejie,甚至想同她重续当年禁忌。

    可姜昭,看他时的眼神里却只剩下了纯粹的姐弟之情与母性怜惜,从前那份在黑暗中滋生的荒诞情欲,早已荡然无存。

    再后来,便是鲜血淋淋的夺嫡争斗。

    结局自然是姜晏大获全胜,他杀兄、弑弟、屠侄,甚至强占兄嫂弟媳,作为他荣登大位的战利品。

    姜昭在西京哭着求过他无数次,可姜晏从未停下过杀戮。他对权力的极致渴望,早已超越了一切。

    在他看来,正因当年自己的弱小,才会眼睁睁的看着昭昭嫁做人妇。若当时的他便手掌雄兵、口含天宪,何至于与阿姊互生嫌隙?

    虽然话不投机,心思也不再灵犀相映,姜晏不再是当年那个对jiejie百依百顺的听话弟弟,可他还是本能地想把这世间最好、最尊贵的东西,尽数捧到jiejie面前。

    自己有的尊荣,jiejie也必须要有。

    他登临帝位,手握万里江山。转头便把帝国最丰饶的几块硕土全部封给了长公主、他所住之西京皇宫富丽堂皇,便也要在东都建一座更奢华壮美的新宫送给jiejie。

    他试图用无上荣宠与赏赐,弥补少时的遗憾。似乎并非完全没有作用,阿昭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直到……

    直到长公主驸马薛行舟,联合宰相杜重宣坐实谋反罪名。

    姜晏骗过了天下人却不能欺骗自己。

    一切都是莫须有的陷害,不过为了收回日益膨胀的相权。

    这场政治迫害,主要目标是他最好的挚友,昔日的伴读杜重宣。

    驸马和薛家不过是顺带手。

    至于为何一定要捎上薛行舟?

    因为姜昭爱他,所以姜晏恨他。

    雷霆万钧下,薛、杜两家九族尽诛,唯有长公主姜昭和她的儿子薛世安得以保全。

    长公主府一应待遇一如从前,没有半分削减。

    不仅如此,姜晏对待这个外甥,疼惜程度更甚于亲生骨rou。

    一时间,宫外的流言蜚语此消彼长,总有人为了嚼舌头不惧死亡,说什么安平郡王生得如此俊俏美丽,性子却是如此木讷呆滞,恐怕根本不是薛家的种,而是……皇家姐弟伦常的产物。

    姜晏虽下令严查流言,却不曾想,流言本从宫中而出。

    全因宫中妒妇心性狭隘,稚子暴戾荒唐,愚不可及。

    他曾最偏爱喜欢的第三子姜元烁,还有其母沈贵妃,只因嫉妒,在马场做了手脚,致使薛世安坠马而亡。

    真相大白的那天,姜晏看着痛彻心扉、一夜白头的jiejie,不知如何是好……他指天发誓一定为她做主。

    他以为,亲手杀了那个逆子和妒妇,将他们的人头献给jiejie,就可以安一安昭昭的心。

    可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姜昭看他的眼神,仿佛看见了怪物般的惊恐,她死死地盯着他。随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从那天起,宸阳长公主就病了。

    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能认出人来,有时则完全痴惘。

    姜晏再不敢轻易出现在她面前,生怕刺激了她,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瞻前顾后的守着她。

    可宸阳长公主却一天比一天更加自闭、憔悴。她闭门幽居,不与人言,终日以泪洗面。

    哪怕景帝遍召尚药局侍御医,寻求天下奇方良药,动用了一切力所能及的手段,却终究拉不回一个早已心死的人。

    不过一年半载,长公主殁于一个毫无征兆,雨水淅沥的夜晚。

    走前连一句话,半个字都没给姜晏留下。

    人死如灯灭,徒留余生惆怅。

    这份刻骨铭心的遗憾,深深烙印在景帝心底,直到在替身地狱里,姜晏再次看见了阿姊。

    可她那副双目空洞、五感尽失的呆滞模样,比她生前发疯病时,还要叫人痛心。

    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他的昭昭,继续在那暗无天日的阴司地狱里,替他受苦?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凡人之力实属蚍蜉撼树,他也必须弥补些许……

    立在一旁的裴守执,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

    作为皇帝命令的执行人,他擅长帮皇帝解决一切力所能及的麻烦,可景帝的麻烦和执念……凡俗之人又岂能相助?

    于是,裴监思忖片刻,和从前一样,提了一个可行的建议,至少能给皇帝一些……精神慰藉。

    “陛下既然思念长公主,不若在东都大内,办一场大醮祭典?如此,或可安慰殿下在天之灵。”

    景帝缓缓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应下:“你去办便是。”

    裴守执躬身领命,正准备下前去安排。

    然而,独自坐在龙榻之上、丝毫没有起身意思的景帝,再次沉沉开口:“大醮要办,布告亦要发往天下州府。”

    “守执,你亲自去拟,晓谕万民。”

    “凡有能通幽冥、晓鬼神,有穿梭阴阳两界之能人,或掌招魂归魄之异士,皆可聚于东都,若能助朕达成所愿,必以高官厚禄相酬。”

    裴守执迎着景帝那双有些魔怔却威压极盛的眼睛,心头一震,想要开口相劝,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说,只是深深弯下了腰:

    “老臣……遵旨。”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