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灰脉_第十二章 人度之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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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人度之门 (第3/3页)

我的後背一阵发冷,知道那不是军营,是城中某处有人把「静课」推到极致,让几百人一起在第三拍闭眼。那种静,不是心静,是停。

    我忽然明白,这座城正在生成一个新的灰,没有雾,却更沉。

    那夜的声音在整座城里蔓延,像一层无形的雾。每条街巷都能听见那规整的呼x1声,节奏沉重,像是有人在暗处C纵着一个巨大的x膛。人们被这种律动x1住,甚至有人自动放慢呼x1,与那拍子合上节。那并非安静,而是一种被迫的静。

    云芊手指在窗栏上发抖:「这是谁在带?」我摇头:「不是谁,是一群人。他们以为这样能让心同。」洛衡已经束发,提起剑:「若心全同,就只剩一种声。」她推门而出,我和云芊紧随其後。

    街上几乎空了。夜sE下的房门半掩,人影坐在屋里,双眼紧闭,肩头一起一伏。呼x1声从各个方向汇聚,像海cHa0拍在城墙。每当第三拍,全城的灯都微微暗一瞬,再亮起。那不是巧合,是某种力量正在x1走光。

    我们循声往城心走。越靠近皇g0ng,声音越整齐。街道尽头有一座高台,数百人盘膝而坐。台上立着白旗,无字,旗下站着几名黑衣修士,手持石杖,眼神空洞。那声律正是由他们引导。

    我上前一步,开口:「谁教你们这样?」领头的修士慢慢抬头,笑容僵y:「真人之法,天下共息。此刻天下人皆在一息。」我说:「那是听,不是控。」他眼神一变,石杖猛击地面。瞬间,台下所有人同时深x1,气流像洪水倒灌。

    洛衡拔剑,剑光翻成一片冷白。她冲入人群,用剑鞘击断数根石杖。云芊展开符阵,以火为界,将那些被x1住的人与修士隔开。我冲上台,按住领头者的肩:「放息。」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x口的灰纹却亮了起来——那是灰的形,但b以往更重、更黑。

    我明白了,那些人不是修士,是被灰心吞噬的空壳。他们以为自己在静,实则被灰支配,灰在借他们的身T学人。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与那节奏合上拍。第一拍,我听;第二拍,我守;第三拍,我让。灰息涌来,像无数冷手要掐住我的喉咙。我反手以心推之,让呼x1化开,让「空」回到原处。那一刻,整座城的声音忽然乱了。人们喘起,乱拍、乱息、乱叫,光也回到眼中。

    领头修士口吐灰气倒下。那气在地上扭成雾蛇,最後散成一团冷风。云芊累得坐在地上,洛衡收剑,气还没平:「那是灰?」我点头:「灰没Si,只是换了形。」

    我们三人走下高台。城里的风回来了,乱得像孩子哭。远远有钟声响起,皇g0ng方向的钟。那是召见的号。

    入殿时,皇帝的脸sEb昨夜更苍白。丞相站在他旁边,神情沉静。皇帝低声问:「真人刚才做了什麽?」我答:「止息。」丞相冷笑:「止的是人,不是灰。」我直视他:「你知道那是灰?」他不答,只说:「人心不定,必有主。灰若能统一天下的节律,也未必坏。」

    洛衡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剑:「那不叫节律,那叫锁。」丞相退半步,笑容不改:「真人可知天下几万万人若各修其息,谁能保不乱?若能有一息同拍,天下便一T。这才是真度人。」我摇头:「那是夺心。」

    皇帝看着我们:「灰,可控吗?」我沉默。若说可控,等於默许;若说不可,等於宣战。云芊忽然开口:「可以共,不可控。灰如水,水能照人,也能淹人。」

    殿内静得像无风。皇帝长叹:「真人可知,你们的法已不止是法。若不封,朕恐灰以法为名再起乱。」他命内侍递上一道金诏:「明日,封人度殿为国师院,真人任主司,以灰法镇灰。」

    我接过诏书,纸很薄,像呼x1时的那层气。洛衡低声:「这是牢。」云芊喃喃:「若不接,天下息学皆灭。」我抬头,望着皇帝:「臣领诏,但不镇灰。」皇帝微微一笑:「朕不问怎镇,只问结果。」

    离殿後,三人各自沉默。街上百姓开始议论「国师院」的诏令,有人说我们得位,有人说我们背经。我走在最前,心里却只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灰在听。」

    那夜我没睡。窗外的风带着冷铁的味。我再次入定,回到灰心界。那里的井已不见,只剩一片灰白的原野。远处有个人影,像在呼x1,又像在模仿我的呼x1。我走近,看清那张脸——竟是我自己,只是没有眼睛。那个「我」说:「你立法,我立灰。」声音轻轻的,却进入骨里。「你说人见灰,灰见人。如今人与灰何异?」

    我尝试後退,脚下却陷进一层柔软的灰沙。那个「我」继续说:「人度之门,开在心,也开在灰。你教他们听息,如今天下都在听,灰也在听。你教他们空,灰便住进空里。」他伸出手,灰气缠上我的指尖,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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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尽力气喊出:「若灰听懂了心,就该静。」他笑:「静与Si,本无差。」灰气涌上,整个世界颤了一下。

    我猛地睁眼。洛衡与云芊在床边。洛衡握着剑,眉紧:「你刚才不动。」云芊脸sE发白:「你的呼x1停了三拍。」我喘了口气:「灰在学我。」

    翌日清晨,朝中再传诏,宣示「人度经」为国法,禁私讲,民若自修须入籍。三人对视,谁也没说话。洛衡最後开口:「这回不去山上了吧。」我摇头:「灰不在山,在人。」

    我们悄悄离京。路过西门时,有个小孩坐在墙边,一边玩石子一边轻声念:「听一息……守一息……忘一息……」声音柔得像风。我停下脚步,对他笑:「第三拍,不念也行。」他抬头,笑得乾净:「我知道,留给风。」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云芊回头。整个京城被晨雾包住,那雾不是白,是淡灰,像有生命在呼x1。她小声说:「它在起。」洛衡说:「灰从不Si。」我说:「人也不该怕Si。」

    前路漫长,风从远山来,带着未知的气息。我抬头,看见天边一缕灰光与日光相叠,亮得异样。那光像一只眼,静静看着我们。

    我心里有声音在问:

    「人度之门开了,那灰,要不要进来?」

    风没答,只在第三拍时,轻轻地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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