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灰脉_第十一章 灰之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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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灰之後 (第3/3页)

从屋里探出头:「那要不要给你封个号?灰仙如何?」

    我假装生气:「滚。」

    三人都笑了。

    山风顺着笑声流过,吹散了屋外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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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我知道,灰不在了,但它留下了人。

    灰散的一年後,雁岭的山路变得好走了。

    过去的阵法石被拆掉一半,剩下的被铺成小径。凡人上山再不用请符,也不用通报。只要心静,就能一路走进人度殿。

    白须长老在山门前看着人cHa0,有点无奈地笑:「我们的山门,现在成了市集。」

    我说:「不是市集,是路。人来了,才有息。」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肩:「你这小子,把修仙变成修人,倒也不坏。」

    那天,我在殿前挂上新的匾。

    上面刻着四个字——「人度可入」。

    这不是口号,而是一种宣告:

    从此修行不再只属於能引灵气、开丹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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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属於任何愿意让自己「慢下来」的人。

    ——

    第一个来拜门的,不是修士,而是一个木匠。

    他背着木板,满身汗,看到我时有点紧张:「真人,我听说这里不用拜,不用跪,只要能听?」

    我笑:「你已经会听了。」

    他愣住:「啊?」

    「你刚才说话前,先喘了一口气,这就是听。」

    木匠半信半疑地留下。

    他不懂符,不懂灵,却有一双细腻的手。

    每天午後,他就在殿外修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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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听你们讲呼x1,我也在听木头呼x1。」

    三个月後,他造出一把没有钉、没有胶的椅子。

    风过时,那椅子会微微响,像人在笑。

    他说:「这是我听到的第三拍。」

    ——

    之後陆续有人上山。

    有书生、医师、农妇、老乞丐。

    他们的共通点是:累。

    有人累於世事,有人累於自己。

    他们来人度殿,坐一会儿就走,没人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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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衡常说:「他们不学法,只是来喘气。」

    我说:「那就够了。」

    有一次,一位年轻修士上山,满脸傲气。

    他说:「我听说你们的法能让人静,我想试试看我能不能破它。」

    我笑:「随你。」

    他盘腿坐下,闭眼。

    一刻钟後,他脸涨红:「我静不下来!」

    我递给他一杯茶:「先喝口水,听它凉下来的声音。」

    他照做。

    过了很久,他抬头说:「我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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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那就是你的第一息。」

    这件事传开後,更多修士开始上山。

    有的真想学,有的只是想辩。

    但奇怪的是,待得越久的人,说话都变慢了。

    有位长老待了一年,回山时只留下两句话:「我没学会修仙,但学会了不气自己。」

    ——

    那年秋天,云芊提出要开「外堂」。

    「既然凡人能入山,何不让山下也有一座人度殿?」

    我问她:「谁去教?」

    她笑:「我们的弟子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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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第一座「外堂」在北城开了。

    没有墙,只有一棵树和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三个字:「听一息」。

    後来各地都有了这样的堂,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市集,有的在庙里。

    人们不再分仙凡,也不分宗派。

    有人坐着、有人走着,谁都能修。

    白须长老看着这GU风cHa0,忍不住摇头:「你把修行变成了生活。」

    我笑:「修行本来就是生活。」

    ——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走到雁岭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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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yAn下,整个山谷都被染成金sE。

    风里有淡淡的药香,还有木头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念拍。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再像法会,而像世界本身在呼x1。

    我忽然明白,修仙与凡人,其实没有分别。

    一个想成仙,是想自由;

    一个想安静,也是在找自由。

    他们走的路不一样,心却都在寻同一拍。

    我轻声说:「这一拍,应该叫人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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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段:灰的最後一拍

    几年後,人度殿的弟子遍布天下。

    有人成了医者,有人成了工匠,有人只是回家照顾老人。

    没有人再谈飞剑、灵丹,却人人都在讲「息」。

    宗门的长老老去一批又一批,新一代的弟子长大了。

    雁岭也不再只是宗门,而成了一座开放的学堂。

    有鸟筑巢在殿顶,有孩童在石阶追逐。

    这样的景象,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那年春天,洛衡突然说要下山。

    我问她去哪,她说:「去看看别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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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的剑已无敌,却仍在寻自己的道。

    临走时她说:「阿岑,你该放手了。人度不该只有你。」

    我笑:「我没抓着,只是还没放完。」

    几个月後,云芊也走了。

    她在灰书堂留下千张空白符纸,什麽都没写。

    她说:「谁来写都行。」

    那一夜,她在院里点了最後一盏灯,对我笑:「我还是喜欢火。」

    我留在山上,没再教课。

    每天早晨,我走到井边,看着水面。

    风吹过,水起一圈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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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觉得,那波纹就是世界的呼x1。

    有一天,一位年轻人上山,说想拜我为师。

    我问他为什麽。

    他说:「我听说你教人不修仙也能安心。」

    我笑:「那你来错地方了。我不教安心,我教呼x1。」

    他愣住:「有什麽不同?」

    「安心会怕乱,呼x1不怕乱。」

    他想了想,向我深深一拜:「弟子明白了。」

    我点头:「那就回去,好好活着。」

    他走後,我一个人坐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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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的云被夕yAn照成灰金sE。

    那颜sE让我想起灰心界——那个曾经吞没我、又让我重生的地方。

    我轻声对风说:「灰啊,你睡得好吗?」

    风没答,但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节拍——

    一拍,是山。

    二拍,是人。

    第三拍——是空。

    那空里有声音,也有笑,也有静。

    我知道,那就是灰的最後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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