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灰脉_第十九章 听风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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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听风行 (第2/2页)


    北山雪化得快。那一场风之後,世界的声音变得不同。

    不论是山林、溪水,还是人心的呼x1,都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节奏里。

    我在山下的石屋住了半月。风每日都来,早晨轻、夜里深。它不再问,不再试探,只像个老友,在门外坐着。

    洛衡来时,天正亮。她站在屋前,看着那串断铃:「他真的走了?」

    我说:「风没有走,只是换了形。」

    她沉默。

    我们并肩坐下,听风拍墙。那节拍一样是三拍一停。

    「这拍子,听起来像心跳。」她说。

    「因为风也有心。」我答。

    她抬头,眼中有光:「那人呢?人还有风吗?」

    我笑:「若人能静,风便在人心里。」

    那天之後,我们把那面铜镜埋在石屋前。镜面朝天,让风照自己。云芊後来来过,说那镜子里有时能见到影,有时只有光。

    三月後,北山来了许多人。他们说,风在这里会说话。有人问天,有人问命,也有人只是坐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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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知道,风从不答问题,它只回呼x1。

    我在山中留了七日,写下十二条风律:

    一曰,风无主;

    二曰,息在人;

    三曰,听者静;

    四曰,静者动;

    五曰,动不夺;

    六曰,夺则乱;

    七曰,乱即息;

    八曰,息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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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曰,风为心;

    十曰,心为人;

    十一曰,人不异风;

    十二曰,风不离人。

    後来这十二条被记入《凡息录》。云芊说它不像戒律,更像是一首歌。

    她把那首歌唱给山下的孩子听,孩子们边唱边跑,风随着他们的节奏在山间翻滚。

    到了夏季,北山的风每逢子时便自动鸣。夜里能听见远处的山谷回音,像万人同息。

    洛衡说:「风坐已成。」

    我说:「不,是人坐成。」

    有一夜,我梦见听风。他仍背着那个布袋,铃声混着灰光,站在风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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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我笑:「风听人,人听风。如此,天不再高。」

    我问他:「那灰呢?」

    他说:「灰入地,人归心。风不再借灰为声,而是以人为息。」

    我醒来时,屋外正有一阵风。它推开门,吹得满屋灰叶翻舞。那些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缓缓转。

    我伸手去碰,一片叶落在掌心。叶脉之间有极细的纹路,三条,一深、一浅、一断。那是风的笔迹。

    我忽然明白,那三拍不只是节奏,而是天地、人心、呼x1的三段轮回。

    第一拍,是天地初息;

    第二拍,是人与万物的相闻;

    第三拍,是留——让一切有再生的间。

    若没有留,息便断;若有留,风自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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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那片叶收入怀里。

    翌日清晨,我下山。风一路相随,像有人在背後轻轻拍肩。

    山脚的树影被风吹得摇动,叶与叶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那声音里有笑、有叹,也有未说的话。

    洛衡与云芊在路口等我。

    云芊问:「风说了什麽?」

    我答:「它说,人终要学会呼x1自己。」

    洛衡笑:「那我们做到了吗?」

    我看着天边那一抹灰光:「正在。」

    我们三人沿着北道行。

    一路上,风与我们同行。它不急,不慢,只在每一次停步时轻轻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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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有村,有铃,有笑声。人们在风里说话,风在他们之间流动。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衡。

    我回头望北山。那面铜镜闪着光,像是天眼在望。

    那时我心里明白,听风虽散,风道未终。

    凡有息处,皆有风。

    凡有风处,皆有人。

    风不归天,天已在人。

    那是听风留给世间的最後一句话。

    北山之风散去之後,天下渐渐出现新的学派。人们称之为「息道」。

    有人在市井之中立石记拍,有人在山林间筑铃为寺。风从东流至西,带着人心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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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的药农学呼x1以煎药,水滚不溢;

    北原的牧人以拍导群,马不惊驰;

    连市中的乐师,也以息为谱,一曲终时,风会自动和鸣。

    我行过这些地方,见人与风共生。有人问我:「风既在人,那天还在吗?」

    我说:「天从未离,只是换了呼x1的方向。」

    那人又问:「那修士还修什麽?」

    我答:「修的不是静,而是听。」

    修士沉默了很久,才笑:「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听?」

    我指x口:「从这里开始。」

    他合掌而拜。风在他指间转了三圈,像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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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往南行。一路上,风里有花香,也有尘。

    花香提醒人活着,尘提醒人不久留。风夹在中间,教人记住「在」。

    经过芦泽时,夜里风过芦梢,声如浪。

    我靠在堤边,听风自己演奏。那节奏忽快忽慢,不再是固定的三拍,而是像世间万象——有急、有缓、有息。

    我忽然明白,风的节拍不需定,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留。

    那夜,梦里我听见听风的声音。

    他说:「道若定,就Si。风若不定,方生。」

    我答:「那人呢?」

    他说:「人本无定,只怕忘了呼x1。」

    我惊醒时,风正从窗缝入,带着微热。屋外传来孩子学铃声的笑,那笑声里有风的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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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出屋,看见一个小孩对着风喊:「风啊,你听见我吗?」

    风回他一个声音:「听见。」

    那孩子大笑,跑开。风追着他跑,两个节奏交错在街口。

    我看着这景象,心里一阵平静。

    原来听风不在山,也不在塔,而在人心不闭的地方。

    洛衡後来在雁岭立「留堂」,堂前没有门,只有一圈风环。来求学者要先坐在环边听三日风,若能分出三拍一停,方可入内。

    云芊行各州,留下千百铃。每一座铃在夜里都会轻响,不齐不乱,像星辰呼x1。

    我回南野药坊的那年,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旧符。符纸落地时发出极轻的声音,像谁在说「回来」。

    我知道,那不是幻听。那是风在提醒——息仍在,人未止。

    於是我提笔,在《凡息录》的最後一页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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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为静,风为动,息为中。

    静无动则沉,动无静则散,中无心则灭。

    故修者,听其息,守其心,行於风,归於人。」

    写完这行,我放下笔。屋外风起,小铃三响一停。

    我对风笑:「我听见了。」

    风轻轻回我:「我也听见了你。」

    那一刻,我明白——

    风不只是天地的气,更是人心最深的呼x1。

    只要有人还在呼x1,风便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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