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的七重身_两个溺水的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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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溺水的人 (第2/4页)

枕头有淡淡的烟味,不知道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还是从隔壁飘过来的。

    “你想起什么了?”怒者问。

    许诺没有回答。

    “你也在想那些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许诺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了父亲的背影。不是最近的,是很久以前的。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烟灰很长,快掉了。她没有喊他,他也没有回头。后来他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她一直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她走了。

    后来她就没回去过。

    现在她在回去的路上。

    “怒者。”她睁开眼睛,在心里说。

    “嗯。”

    “你想出来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想让我出来的时候,我就在。”

    许诺坐起来。

    床垫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她看了一眼那面墙——白墙,廉价的风景画,日出的湖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凉的。金属的凉,比墙壁更凉。

    她停了一会儿。

    隔壁没有声音了。没有烟纸翻动的声音,没有叹息。只有沉默。

    她拉开门。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几盏过道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把走廊切成一明一暗的段落。她走出去,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的,脚步很轻。

    走到左边第二间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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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来。

    门上没有号码牌,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原来贴号码的地方被撕掉后留下的。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抬起手。

    又放下。

    转过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她知道那个人在里面。知道他没有睡。知道他躺在床上,也许抽着烟,也许看着天花板,也许在看女儿的照片。

    他知道身后那堵墙的另一边,她也睡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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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她没犹豫。

    敲了三下。

    门开了。

    阿川站在门口,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背心,工装外套搭在床尾。他手里还夹着那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升起,散开。他的眼睛很沉,但不是生气,不是惊讶,只是看着她,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许诺站在门外,光着脚,头发有点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睡不着?想借个打火机?随便什么理由。但那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些理由太假了,假得连自己都骗不了。

    阿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隙。

    许诺走进去。

    房间和她那间差不多大,一样的布局,一样的碎花窗帘,一样的旧电视。但不一样的味道——烟味更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男人的气味,像很久没有打开过窗户的那种闷。

    许诺站在床边,没坐下。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床单的边缘,粗糙的,洗得发硬的棉布。

    阿川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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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咔哒一声,很轻。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床垫沉了一下,许诺感觉到那种沉,透过地板传到她脚底。

    两个人没说话。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昏昏黄黄的,落在地板上,落在阿川的肩膀上。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是玻璃的,透明的,里面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睡不着?”他问。

    许诺点头。

    阿川没问为什么。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她妈走的那天,”他突然说,声音很低,“我也睡不着。后来就一直睡不着。”

    许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沉的、什么都压着的眼睛。

    心里那股沉沉的感觉涌到了嗓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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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者。”她在心里喊。

    “嗯。”

    “你出来。”

    那个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小腹往上,经过胃,经过胸口,经过喉咙,涌到眼睛后面。不是疼,是一种充满,像身体里突然多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得她站不稳。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的腰挺直了一点,肩膀微微往后展开。那种站姿不是许诺的——许诺总是微微蜷着,像怕占用太多空间。现在她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也变了。许诺的眼睛是累的,远的,偶尔闪一下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现在这双眼睛是硬的,冷的,像冰面下的石头。不是没有情绪,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压了很多年。

    阿川看着她,没动。

    他看着那双眼睛变了,看着那张脸还是同一张脸,但里面的人走了,换了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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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她。”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怒者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是。”

    阿川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谁也没动。

    房间里只有那盏床头灯亮着,橙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不宽不窄的河。隔着这道光,两个人看着彼此。

    很久。

    久到烟灰缸里那最后一点烟味彻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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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川伸出手,放在对面那个人的肩上。很重,不像抚摸,像确认。像在问:你在吗?

    怒者看着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修车时留下的黑色油渍。但那只手是稳的,重重的压着。

    怒者抬起手,抓住阿川的手腕。很紧。

    “你也恨。”怒者说。

    阿川看着他。那个眼神,沉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压了很多年,被压得快忘了是什么形状。那些东西在眼睛里动,像冰面下的水。

    他没有回答。

    但眼睛里的冰裂开了一条缝。

    怒者看见了。

    他收紧手指,阿川的手腕在他掌心里,骨骼分明,血管在皮肤下跳动。他感觉到那个脉搏,沉沉的,稳稳的,和他自己的心跳是一个频率。

    阿川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怒者的腰侧。没有往别处去,只是放着,隔着那件薄薄的T恤,掌心贴着他腰间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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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凉。

    怒者的皮肤是凉的。

    阿川的手指微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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